第303章 谢晋的《家的生物学》(上)-《开局复兴港娱,内娱急了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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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纸面正中,写下三个字:

    哺乳纲

    九月,谢晋开始频繁出入上海电影技术厂的资料室。

    他要找动物纪录片。

    资料员是个年轻人,刚从电影学校毕业分来的。

    不知道面前这个穿旧中山装、头发灰白的老头是谁。

    谢晋也不说。

    他只是每天下午来,坐在放映机旁边。

    一卷一卷看那些从西德、日本、加拿大引进的科教片。

    藏羚羊分娩。

    金丝猴抱团越冬。

    北极熊母子横渡冰海。

    年轻人后来跟同事嘀咕:“那老头怪得很,看动物下崽,一看一下午。”

    谢晋没听见这些。

    他坐在幽暗的放映室里,银幕上的母羚羊,正在用舌头撕开胎膜。

    幼崽的前蹄先露出来,裹着透明的羊水。

    他想起赵鑫说的话:“比爱更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那是什么呢?

    他把这个问题压进心里,像把种子埋进土里。

    十月初,赵鑫从香港来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不是通过正式渠道,是托一个跑广交会的朋友,带过来的。

    信很薄,只有一页信纸。

    谢导:

    您上次问,比爱更早的事叫什么。

    我想了很久。叫“应答”。

    幼崽叫,母亲应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次应答。

    母亲叫,山河应。这是第二次应答。

    山河叫,时间应。这是第三次。

    时间叫时,山呼水应。

    我在香港认识一个老先生,姓林,上海人,女儿是我公司的会计。

    他肺癌晚期,今年六月走的。

    走之前,我陪他聊过几次天。

    他说他这辈子,唯一喂饱的人,是女儿出生第三天,用一勺糖水喂的。

    他说那勺糖水,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不是事业,不是婚姻,不是任何成年人自认为重要的事。

    是那勺糖水。

    我把他的故事,记下来了。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。

    附上。

    鑫

    一九八一年九月廿八日

    谢晋把信纸翻过来。

    背面是赵鑫用钢笔抄录的一段口述,标题是林国栋的口述。

    字迹工整,像在课堂记笔记。

    林国栋的口述

    1949年10月,上海老宅。

    女儿出生第三天,妻没奶。

    女儿哭得脸都红了。

    我没带过孩子,不知道怎么喂。

    白糖罐,开水壶,一只小勺。

    白糖兑开水,搅一搅,用嘴唇试温,不烫。

    我把勺子,放在女儿唇边。

    她不哭了。

    吮着勺子。

    妻靠在床头说,国栋,你会喂孩子了。

    我说,不会。

    可我不能让她饿着。

    1981年了。

    女儿在香港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她吃得好不好?

    不知道她们饿过没有?

    那年那勺糖水,是我这辈子唯一喂饱的人。

    谢晋把信纸,放在稿纸旁边。

    他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翻开稿纸新的一页,写下一行标题:

    第一课·乳汁

    剧本在十月开始成形。

    谢晋的写作习惯很老派:

    不用打字机,不用复写纸,就是钢笔、稿纸、涂改液。

    写得不顺的地方,一整段划掉,在旁边重写。

    写得顺的时候,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,像春蚕啃桑叶。

    他给《家的生物学》定了一个四课结构:

    四种哺乳动物,四户中国人,四次应答。

    第一课,乳汁。

    藏羚羊分娩,林国栋喂糖水。

    第二课,体温。

    金丝猴抱团越冬,谢晋妻子捂暖水袋。

    第三课,放手。

    北极熊母子渡海,沈静仪教女儿告别。

    第四课,饥饿。

    母羚羊刨冰喂子,谢晋母亲问今天吃什么。

    他写着写着,发现这四课其实是四个问题:

    你怎么被喂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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