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无为是被一股糊味呛醒的。 那味道怎么说呢,像谁把三年没洗的裹脚布塞进铁锅里,又添了把陈年艾草一起熬。 他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个黑黢黢的山洞顶,石头缝里还在往下渗水,滴答滴答砸在额头上,冰凉。 “施主醒了?” 李淳风那张脸凑过来,手里端着个陶罐,罐口正往外冒黑烟。 苏无为撑着坐起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,身上盖着件道袍——青灰色的,袖口绣着云纹,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 他低头看看自己,胸前那片鼻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色的硬痂,一动就往下掉渣。 “这是哪儿?” “巩县境外一处山洞。” 李淳风把陶罐放下,从怀里摸出个粗瓷碗,小心翼翼地往里倒汤。 “施主昏了四个时辰。昨夜那场雨过后,山路难行,贫道只好先寻个落脚处。” 汤倒进碗里,颜色是诡异的棕褐色,面上还漂着几片认不出名目的草叶子。 苏无为接过来闻了闻——没闻出什么,那糊味太冲,把什么都盖住了。 “贫道粗通医理。” 李淳风在一旁坐下,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。 “施主昏着时,贫道探过你脉象。气血两虚,五脏皆有损耗,就像……” 他顿了顿,似在斟酌措辞。 “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。” 苏无为一愣。 李淳风盯着他,火光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,明明灭灭:“施主,那‘科学’……是在拿寿数换?” 苏无为沉默几息,点点头。 瞒不过。 这人是真聪慧,不是那种读书读迂了的呆子。 “值当吗?” 李淳风问,语气里没有评判,只是纯粹的好奇。 “为杀几头妖,耗自己阳寿。施主与它们非亲非故,何苦来哉?” 苏无为低头看碗里那汤,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股药草的苦香——糊归糊,倒是真材实料。 他轻声说:“不杀,我当场就死。杀了,还能多活三日。这笔账,我会算。” 李淳风没接话。 苏无为抬眼看他,补了一句:“何况我不是什么善人,没想过替天行道。当时那局面,要么它死,要么我死,我选它死。仅此而已。” 李淳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挺古怪,不是客套的笑,也不是那种“我懂你”的笑,而是像瞧见了什么稀罕物件——新奇里带着几分欣赏,欣赏里又掺着些许困惑。 “有趣。” 李淳风缓缓开口:“贫道云游天下三年,见过的方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一个个都想着怎么多活几年、怎么延寿长生,炼丹的、服散的、采补的,什么路数都有。施主倒好,反着来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块令牌,往苏无为面前一递。 紫檀木的,巴掌大,正面刻着“太史监”三字,背面是云纹和星图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 “贫道奉师命下山,为的是斩妖除魔、护一方平安。施主这‘科学’,虽代价沉重,却威力惊人,闻所未闻。” 李淳风看着他的眼睛,继续说道:“若施主不弃,可愿与贫道同行?” 苏无为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念头: 跟李淳风走→撞见更多妖魔→燃烧更多寿数→但也能收取更多惊愕之意→说不定能活更久 独自流浪→三日后死在某个犄角旮旯→没有然后 他端着碗,沉默三息,抬头:“同行可以,但我有三桩事。” “说。” “头一桩,我需要各色物件——石炭、硫黄、硝石、铁砂、矾石、丹砂……但凡你能寻来的,越多越好。” 李淳风掏出个小本本,认认真真往上记。 “第二桩,” 苏无为指了指自己。 “每次我施法后多半要虚脱,你得负责背我跑路。方才那回你背了,往后还得背,说不定背的时候还得挨刀。” 李淳风笔尖一顿,嘴角抽了抽,还是记上了。 “第三桩……” 苏无为看着光幕上那行“李淳风:信重五十”的字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