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没亮透,车队就拔了营。 苏无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桃林县的城墙——不高,灰扑扑的,比陕州还矮一截。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进城了,大多是挑着担子的菜农和赶着驴车的商贩,一个个缩着脖子,跟鹌鹑似的。 车队进了城,苏无为探出头往外看。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,两边的铺子十家有八家关着门,开着的几家卖的是棺材、纸钱、香烛。 这阵仗,比巩县还惨。 “这地方,比俺们村还穷。” 程咬金嘟囔。 牛进达瞪他一眼:“闭嘴。” 苏无为注意到街上的人走路都很快,低着头,不跟旁人对视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。 几个女人挎着篮子从巷子里出来,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 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围了几个人,苏无为让车停下,走过去看。 告示栏上贴了好几张纸,最醒目的那张黄纸黑字,写着几行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写的人手在抖。 李淳风凑过来念:“近日有采生妖人出没,拐骗孩童,已有十余家报官。各家各户严加防范,孩童不得单独外出。有知情举报者,赏钱百贯。” 苏无为皱眉。 采生。 他在史料里见过这个词——唐初民间对妖人拐卖孩童炼药的称呼。 洛口仓那案子,菩提流支也是用童男童女的血来养妖。 “菩提流支虽死,但他的党羽还在活动。” 李淳风压低声音,“若此处也有童男童女失踪案,恐怕是同一伙人。” 裴惊澜握紧刀柄,脸色铁青:“那就再杀一次。” 苏无为没说话,盯着那张告示看。 十几家报官,十几个孩子。 从时间上看,是在洛口仓那案子之后。 菩提流支死了,他的人在洛阳待不住了,往西跑,跑到桃林县来继续祸害人。 他正想着,县衙的门开了,一个穿着绿袍的官员探出头来,五十多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。 他一眼看见李淳风的道袍,眼睛亮了,小跑过来。 “这位道长,可是太史监的人?” 李淳风点头:“贫道李淳风,太史监丞。” 那官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:“下官桃林县令张德茂,叩见李道长!道长救命啊!” 苏无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。 一个七品县令,跪一个没品级的道士,这得是多大的事? 李淳风也愣了,赶紧扶他:“张县令请起,有话慢慢说。” 张德茂爬起来,拉着李淳风的袖子就往里拽,嘴里念叨着:“道长快进来,进来说。外头不方便。” 一行人被请进后衙。 张德茂把门关上,又让人把窗子也关了,这才坐下来,手还在抖。 “道长,下官这桃林县,出大事了。” 他哆哆嗦嗦地说起来。 三日前,县中首富王员外家闹鬼。 王员外是个正经商人,做的是茶叶生意,在长安、洛阳都有铺子,家财万贯。 他家住城东,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养着三十多口人,还有十几个丫鬟仆人。 “闹鬼那晚,下官正在衙门里批公文。 戌时刚过,就听见城东那边有人喊救命,喊了几声就没了。 下官派差役去看,你猜怎么着?” 他咽了口唾沫。 “王员外家的大门开着,里头黑灯瞎火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 差役进去查,从上房查到厨房,从厨房查到马厩,三十多口人,全没了。 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 只在后院的地上,看见一滩滩血迹,还有……还有几块碎肉。” 他说到“碎肉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都变了。 苏无为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,胃里一阵翻腾。 “差役在后院发现一口枯井。” 张德茂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井口冒着黑气,往下扔石头,听不见落地的声音。 下官派人去州府报信,州府说……说这是妖人作祟,让下官自行处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