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城西胡商货栈 苏无为站在货栈门口,鼻子差点被熏歪了。 那味道怎么说呢——像把孜然、八角、硫黄、硝石、羊膻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全倒进一口锅里,熬了三天三夜,然后泼在一堆旧毯子上捂了三个月。 他深吸一口气,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 “这味儿……” 他捂着鼻子,嗡声嗡气地自语道:“比烧了三年陈艾还冲。” 李淳风站在他旁边,面色如常,不愧是常年摆弄丹炉的人,鼻子早就废了。 他打量着这家货栈——铺面不大,两间门脸,门口挂着一串驼骨风铃,骨头被风吹得互相碰撞,发出闷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敲棺材板。 店内光线昏暗,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:成卷的羊毛毯子、铜制的灯盏、雕花的木箱、成袋的香料,还有几个大陶罐,不知装着什么。 柜台后面坐着个胡人,深目高鼻,络腮胡子修剪得齐整,穿着一身半旧的褐色长袍,正拿把小刀在削什么东西。 苏无为抬脚要往里走,李淳风忽然拉住他。 “苏兄,有人盯着咱们。” 苏无为本能地要扭头,李淳风低声道:“别回头,街对面,茶馆门口那桌。” 苏无为借着整理衣襟的功夫,眼角余光往街对面一扫—— 茶馆门口摆着三张桌子,靠街的那张坐了五六个人,都是少年人,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,穿一水的红色劲装,腰里别着短刀或铁尺。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,二十上下,一身红衣劲装,腰佩横刀,马尾高束,正端着茶碗往这边看。 准确说,盯着苏无为看。 那眼神怎么说呢——像猫盯着耗子,又像猎户盯着一头值钱的猎物。 苏无为跟她对上一眼,那女子把茶碗一放,站起身就往这边走。 她一起身,那桌五六个人全站起来了,哗啦一下,手都按在刀把上。 苏无为:“……” 李淳风默默往他身边靠了半步,袖子里滑出两张符纸。 红衣女子几步走到苏无为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开口就一句话: “你,跟我走一趟。” 语气不容商量,像官府拿人。 苏无为愣了愣:“你哪位?” 女子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,往他眼前一亮。紫檀木的,巴掌大,刻着“河东裴氏”四字,底下是一串小字,看不清。 “河东裴惊澜。” 她把令牌收回腰间,语气很是骄傲的说道:“我父亲是裴仁基。” 苏无为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名号——瓦岗旧将,隋末名将,战死沙场。 这人他隐约记得,好像还是什么……李密帐下的? “裴姑娘,” 李淳风上前半步,微微拱手。 “贫道李淳风,楼观道弟子。不知姑娘寻我们何事?” 裴惊澜看了他一眼,目光又落回苏无为身上:“我追一伙拐子追到巩县,线索指向这家货栈。” 她下巴朝胡商货栈扬了扬。 “你们俩在这探头探脑半天,也是来查这的?” 苏无为和李淳风对视一眼。 “我们查猫鬼索命案。” 李淳风道。 “猫鬼?” 裴惊澜眼神一闪,瞳孔微微收紧。 “什么样的猫鬼?” 苏无为觉着她这反应有点怪:“你晓得猫鬼?” 裴惊澜没答,转身朝那桌红衣少年挥了挥手。那五六个人立刻起身,往四周散开,有的假装逛摊,有的往茶馆里一坐,还有两个直接蹲到街角,正好把货栈的几个方向都盯死了。 裴惊澜回过头:“里头说。” 三人进了茶馆,找个角落的桌子坐下。裴惊澜要了壶茶,等茶博士走远,才压低声音开口: “我追的那伙拐子,专拐年轻女子,往洛阳送。前些日子,有个被拐的女子逃出来,藏在我住的客栈。她说那伙人半夜在院子里挖坑,她偷看了一眼——坑里埋着猫。活的猫,一笼一笼的,全埋了。” 苏无为听得头皮发麻:“活埋?” “活埋。” 裴惊澜点头,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看了看充满好奇心的两位,然后继续说道: “她说那些人挖好坑,把猫笼子放进去,然后往坑里倒什么物件,接着就埋土。埋完之后,那一片地就跟烧滚了似的,咕嘟咕嘟冒泡。” 第(1/3)页